现代性的追寻：论1919年以来的中国新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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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Author: 张枣 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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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俄耳甫斯的神话里，诗是一门艺术，可以穿透黑暗的自然，点化周围的一切事物，使之重新获得一种存在的秩序。几乎就在这首诗诞生的同一时期，德语诗人里尔克也正在创作《致俄耳甫斯的十四行诗》，在第一部第一首诗中，里尔克也展现了类似的崇高肃穆的氛围，他写道：树木升起来了，动物们自兽穴被引出，因为它们听到俄耳甫斯在吟唱！[12]虽然徐诗就深度和密度而言还无法与里尔克的作品相提并论，但二者还是拥有一个共同点，即：相信写诗是一种生活的行动，奇幻而富有魔法的想象可以改变世界。 — location: 706
在俄耳甫斯的神话里，诗是一门艺术，可以穿透黑暗的自然，点化周围的一切事物，使之重新获得一种存在的秩序。几乎就在这首诗诞生的同一时期，德语诗人里尔克也正在创作《致俄耳甫斯的十四行诗》，在第一部第一首诗中，里尔克也展现了类似的崇高肃穆的氛围，他写道：树木升起来了，动物们自兽穴被引出，因为它们听到俄耳甫斯在吟唱！[12]虽然徐诗就深度和密度而言还无法与里尔克的作品相提并论，但二者还是拥有一个共同点，即：相信写诗是一种生活的行动，奇幻而富有魔法的想象可以改变世界。 — location: 706
鲁迅想通过“艺术地‘改装打扮’”来战胜他的精神危机，也就是说，“将个人经验的原始材料创造性地调整为象征的结构”[19]。我们认为，这的确意味着鲁迅在语言功能问题上有了一个新立场，并被提升到了形而上学的层面。 — location: 760
鲁迅想通过“艺术地‘改装打扮’”来战胜他的精神危机，也就是说，“将个人经验的原始材料创造性地调整为象征的结构”[19]。我们认为，这的确意味着鲁迅在语言功能问题上有了一个新立场，并被提升到了形而上学的层面。 — location: 760
就本质而言，中国古典诗学与象征派有着相通之处，二者都很重视“诗家语”的“象外之象”“景外之景”，在可能的情况下，进入一种“气韵生动”的美学境界。“中国最早的思想家们从物质和精神意义的‘气’出发，提出了生命世界是统一的有机体的观念，在生命世界中一切相连，相辅相成。气是基本单位，同时，它持续激活着生命世界中的所有生命存在，将它们连结到一个巨大的行进着的生命网络之中，这个生命网络就叫作‘ — location: 948
就本质而言，中国古典诗学与象征派有着相通之处，二者都很重视“诗家语”的“象外之象”“景外之景”，在可能的情况下，进入一种“气韵生动”的美学境界。“中国最早的思想家们从物质和精神意义的‘气’出发，提出了生命世界是统一的有机体的观念，在生命世界中一切相连，相辅相成。气是基本单位，同时，它持续激活着生命世界中的所有生命存在，将它们连结到一个巨大的行进着的生命网络之中，这个生命网络就叫作‘ — location: 948
在穆旦那里，可以看出，与抒情的“我”相对立的“你”第一次以一个集合名词的面目出现——“人民”，而且，纯粹作为审美符号、作为“大我”出现，充满了博爱的温情，而免于政治意识形态的含义。这个“我”不再以被集体孤立的姿态戴着面具跑来跑去，而是赤裸着，“再一次相信名词，溶进了大众的爱”[45]，“在麦浪里/我看不见自己”[46]。 — location: 994
在穆旦那里，可以看出，与抒情的“我”相对立的“你”第一次以一个集合名词的面目出现——“人民”，而且，纯粹作为审美符号、作为“大我”出现，充满了博爱的温情，而免于政治意识形态的含义。这个“我”不再以被集体孤立的姿态戴着面具跑来跑去，而是赤裸着，“再一次相信名词，溶进了大众的爱”[45]，“在麦浪里/我看不见自己”[46]。在爱的仪式里，通过将自我投射到多样化的、物质化的形态里，这个“我”溶解了自己，也易于为人所接受，以此与世界达成了和解。此处的穆旦似乎在对里尔克关于存在之价值的中心设问做出回应。里尔克问道：“歌唱是存在。这对神轻而易举。/可我们何时在？他何时转动/地球和星辰，转向我们的存在？”[47] — location: 994
前者教导中国作家要越过人声鼎沸的社会活动，潜入一个更加静谧深沉的内心世界；而通过后者，他们发现只要广泛地关注现实，就不乏激情洋溢、朝气蓬勃的 — location: 1063
前者教导中国作家要越过人声鼎沸的社会活动，潜入一个更加静谧深沉的内心世界；而通过后者，他们发现只要广泛地关注现实，就不乏激情洋溢、朝气蓬勃的 — location: 1063
但是文学却包含着一种语言的力量，内蕴着自我反思的空间和元语言的运作维度，因此有时类似于白日梦，竟能从沉默中发声。鲁迅深知如何调遣语言的优长为他所用，相应地将那一时期“无从写”的痛苦转化为散文诗集《野草》： — location: 1196
但是文学却包含着一种语言的力量，内蕴着自我反思的空间和元语言的运作维度，因此有时类似于白日梦，竟能从沉默中发声。鲁迅深知如何调遣语言的优长为他所用，相应地将那一时期“无从写”的痛苦转化为散文诗集《野草》： — location: 1196
不在场者被隐喻和物化为一种“药酒”，内含药效和治愈功能。这种酒生成于消极与无言，通过“加色，加味，加香”的发酵过程具有对抗现实的效力。于是，“药酒”成了“充实”，从生存的深处获取诗意的丰 — location: 1210
不在场者被隐喻和物化为一种“药酒”，内含药效和治愈功能。这种酒生成于消极与无言，通过“加色，加味，加香”的发酵过程具有对抗现实的效力。于是，“药酒”成了“充实”，从生存的深处获取诗意的丰 — location: 1210
野草》作为他对抗“无话可说”的胜利果实，来自诗人感知的这种不能言说的诗意的“充实”，通过美学意志、风格策略、元诗迷宫以及语言魔术从不可名状中强迫发声。 — location: 1218
野草》作为他对抗“无话可说”的胜利果实，来自诗人感知的这种不能言说的诗意的“充实”，通过美学意志、风格策略、元诗迷宫以及语言魔术从不可名状中强迫发声。 — location: 1218
鲁迅用一种温暖的、父爱的、动情的，甚至近乎同情的语调谈及他笔下的个别事物，这是极其罕见的，只有花草、植物、“英雄”般的小青虫，或者病而飘零的“腊叶”才有此待遇。他写到它们的时候，似乎这些小东西唤起了他的无限爱怜和保护欲。之所以如此偏爱，也许是因为它们对于鲁迅来说不仅仅是一些事物，同样，它们还是符号。它们是物词一体的。它们是语言治愈的希望所在。它们属于“充实的诗学”。在它们内部隐藏着词的雏形，有一天会汇成完满的、赞同生命的言说。诗意的充实象征性地出现在它们的梦境：“而此后接着还是春，蝴蝶乱飞，蜜蜂都唱起春词来了。”虽然不免时间和空间的消极性，春天总归还会来的。不过，渺小而脆弱的它们必须经受此时和此地的严峻考验。 — location: 1289
鲁迅用一种温暖的、父爱的、动情的，甚至近乎同情的语调谈及他笔下的个别事物，这是极其罕见的，只有花草、植物、“英雄”般的小青虫，或者病而飘零的“腊叶”才有此待遇。他写到它们的时候，似乎这些小东西唤起了他的无限爱怜和保护欲。之所以如此偏爱，也许是因为它们对于鲁迅来说不仅仅是一些事物，同样，它们还是符号。它们是物词一体的。它们是语言治愈的希望所在。它们属于“充实的诗学”。在它们内部隐藏着词的雏形，有一天会汇成完满的、赞同生命的言说。诗意的充实象征性地出现在它们的梦境：“而此后接着还是春，蝴蝶乱飞，蜜蜂都唱起春词来了。”虽然不免时间和空间的消极性，春天总归还会来的。不过，渺小而脆弱的它们必须经受此时和此地的严峻考验。 — location: 1289
随着这首诗的后续发展，这个声音打碎了“分裂的我”的幻梦，唤醒“我”成为自己，并重新回到室内工作。这个声音，这个可怕的、骇人一跳的、令人警醒的、迫使全世界都听到的声音，因其矛盾多义而显得气场强大，对于鲁迅来说，这正是他一直找寻的最完满的诗歌的声音：“只要一叫而人们大抵震悚的怪鸱的真的恶声在那里！？”[ — location: 1312
随着这首诗的后续发展，这个声音打碎了“分裂的我”的幻梦，唤醒“我”成为自己，并重新回到室内工作。这个声音，这个可怕的、骇人一跳的、令人警醒的、迫使全世界都听到的声音，因其矛盾多义而显得气场强大，对于鲁迅来说，这正是他一直找寻的最完满的诗歌的声音：“只要一叫而人们大抵震悚的怪鸱的真的恶声在那里！？”[ — location: 1312
鲁迅似乎是在借“火”的隐喻来象征意义生成的一瞬（当一只小飞虫投身于火焰），词的物质性陨灭了，转而变成了纯粹的语意。这与道家诗学的语言规则存在着相通之处，所谓“得意忘言，得鱼忘筌”，也是摒除一切政治或社会含义的纯本体论认知，令意识形态化的解读方式显得陈腐 — location: 1337
鲁迅似乎是在借“火”的隐喻来象征意义生成的一瞬（当一只小飞虫投身于火焰），词的物质性陨灭了，转而变成了纯粹的语意。这与道家诗学的语言规则存在着相通之处，所谓“得意忘言，得鱼忘筌”，也是摒除一切政治或社会含义的纯本体论认知，令意识形态化的解读方式显得陈腐不堪。 — location: 1337
就像语词一样，它们冒失地尝试着在一种无以言表、漆黑一团的内在混乱中去克服障碍、冲破狭门，为了让澄明之光照亮正确的命名，以此来实现自身的使命。鲁迅似乎是在借“火”的隐喻来象征意义生成的一瞬（当一只小飞虫投身于火焰），词的物质性陨灭了，转而变成了纯粹的语意。这与道家诗学的语言规则存在着相通之处，所谓“得意忘言，得鱼忘筌”，也是摒除一切政治或社会含义的纯本体论认知，令意识形态化的解读方式显得陈腐不堪。 — location: 1336
而在文本中，“经验我”（ein empirisches Ich）与“抒情我”（ein lyrishes Ich）却是彼此分裂。“抒情我”扮演的是一个爱者或保护者的角色，他以这样的口吻说话，略带一种自怜的情绪，谈论的对象则是病叶——“经验我”，有着一种“被蚀而斑斓的颜色”，也是每况愈下的辉煌之秋的颜色，其中不乏静寂宇宙的病态之美。病叶代表着“充实的诗学”被削弱的能量。就像“死火”一样，叶片的形状也宛如舌头，上面“独有一点蛀孔”。它躺在那里，缄默无言，以一种拟人化的等待的姿态，“明眸似的向人凝视”，仿佛是在寻求帮助、对话和理解。 — location: 1391
而在文本中，“经验我”（ein empirisches Ich）与“抒情我”（ein lyrishes Ich）却是彼此分裂。“抒情我”扮演的是一个爱者或保护者的角色，他以这样的口吻说话，略带一种自怜的情绪，谈论的对象则是病叶——“经验我”，有着一种“被蚀而斑斓的颜色”，也是每况愈下的辉煌之秋的颜色，其中不乏静寂宇宙的病态之美。病叶代表着“充实的诗学”被削弱的能量。就像“死火”一样，叶片的形状也宛如舌头，上面“独有一点蛀孔”。它躺在那里，缄默无言，以一种拟人化的等待的姿态，“明眸似的向人凝视”，仿佛是在寻求帮助、对话和理解。 — location: 1391
这是对诗歌充分发展到最高境界的预言，“火”也将毁灭词的物质性（“野草”和“乔木”）。这一下场我们已从投身烈焰的“小飞虫”的画面中可以想见，在《秋夜》中有更清楚的表现：“小飞虫”扑火的一瞬，象征着某个时刻，词变成了意义。它的实体性被放弃了，它的物质性转化成了纯粹的语义，从而成为一种看不见的精神 — location: 1424
这是对诗歌充分发展到最高境界的预言，“火”也将毁灭词的物质性（“野草”和“乔木”）。这一下场我们已从投身烈焰的“小飞虫”的画面中可以想见，在《秋夜》中有更清楚的表现：“小飞虫”扑火的一瞬，象征着某个时刻，词变成了意义。它的实体性被放弃了，它的物质性转化成了纯粹的语义，从而成为一种看不见的精神性。 — location: 1424